*鮮網舊文

*長篇連載,不適者誤入

 

 

 

  二.相同的寂寞
  
  
  
  他睜眼,望著池子裡的魚兒輕輕的擺動尾巴,轉身緩緩游開。
  
  從他開始有意識的時候,自己就已經待在移花宮內了…
  似乎是大姑姑和小姑姑把他從壞人手中救出來的吧?就像所有宮女一樣,都是從人口販子的手中被救出來的。
  只是,全移花宮也只有他那麼一個男孩。
  他問過姑姑們,姑姑只說沒看到其他男孩,卻什麼都不願意多說。他也沒再多問。
  要知道,在移花宮中最大的禁忌,就是多話。
  姑姑們不說,自有他的道理。他不需要知道。
  這是大姑姑從小就跟他耳提面命的一句話。
  他曉得的。
  而大姑姑和小姑姑每日都教他讀書練劍。怕他無聊,還派了個年紀相仿的女孩───荷露來給他作伴。但他還是始終覺得少了什麼…
  
  少了些…什麼…?
  到底少了什麼?
  
  他總說不太上來…就像是…少了另一半………
  
  少了另一半!?
  
  哈!
  怎麼可能…
  
  他自嘲的揚起微笑,打斷了自己的胡思亂想。
  雖然如此,但卻打不斷自己體內的那股怪異的感覺。
  
  他搖搖頭,試著放鬆身子往前伸直,讓手臂靠上池邊,悠悠的,直直的盯著池內的魚兒瞧。
  魚兒輕輕擺著,晃蕩著,他跟著魚的視線忍不住勾起了一抹羨慕的笑容。
  
  多羨慕魚兒呀!能夠自由自在的在水裡游著,一點兒煩惱也沒有,想去哪兒就去哪兒。
  他不是不喜歡現在的生活,而他也知道大小姑姑們教他習字練件的意義,但他總是覺得不夠…
  如果可以成為魚兒的話───
  那他…
  
  「無缺少爺!」遠處傳來一聲聲嬌嫩的叫喚,讓他霎時脫離正在思考事物。
  
  瞬間端坐身體,掛上他應有的微笑。
  
  「無缺少爺,您在哪兒呀?」
  
  詢聲回首,他望見荷露正朝他的方向趕來,跑得滿身大汗。
  
  「這裡。」緩緩起身,他潔白的衣服上沒染上一絲的污泥。「發生什麼事了?怎麼跑得那麼急?」
  「大……大宮主…找您…」荷露跑得上氣不接下氣,卻還是硬撐著先傳完話,完全沒有停下來先歇息一下,讓自己喘完再說的念頭。
  「找我?」花無缺疑惑道。
  「是…是的。」荷露邊喘邊擦汗,「宮主找您很久了,聽說是急事。」
  「…」花無缺好看的眉心微微皺起,不著痕跡的再次放下。
  
  今天這個時辰,不是該練功的時間哪?
  今個兒訂的時間,不是該在申時麼?
  怎麼會突然找他?而且找得如此急?
  發生了什麼事情了?
  
  「…好,我這就來。」
  話一說完,原地早已不見那潔白的身影。
  

 


  比起大姑姑,花無缺還是比較喜歡小姑姑。小姑姑雖然手腳有些殘缺,但她比起一般普通人更聰明,冷靜,而且有智慧,功夫更是好上他人好幾倍,沒有因為身體上的弱勢而輸了一般人。
  但並不是說大姑姑就不那麼完美,相反的,大姑姑和小姑姑一樣擁有絕世的美艷,擁有許多他人完全不懂的知識,唯一讓花無缺不敢靠近的原因是,大姑姑的冷酷無情和快速的翻臉。
  他和小姑姑總是比較有話聊,而且小姑姑照顧他的時間也是比較多。而他進宮時,不管是哪位姑姑找他,他也總是讓先見到小姑姑。自然的,他遇見小姑姑的時間就更多了。
  雖然如此,他對兩個姑姑的敬愛是相同的,因為辛苦育他長大的,就是兩位姑姑。他敬愛他們,勝過一切。
  
  輕輕著地,他慢慢的旋身,穩住身子。一回頭,便發現憐星早已在宮門口等候多時。
  「無缺!」見到他來了,憐星鬆了口氣,走上前去。
  他趕緊迎上前去。
  他不喜歡勞煩小姑姑走路。雖然小姑姑走起路來和一般人一樣,但他就是不喜歡麻煩小姑姑,寧可自己過去。再怎麼說,小姑姑畢竟身體上有些障礙,真的要走得跟正常人一般,其實是非常耗費力氣的。所以他不喜歡讓小姑姑動,寧可自己多動一些,也不要讓小姑姑花心神。
  
  「小姑姑!」他跑了過去,略帶著稚嫩的聲音高高喚著,眼底有著不容察覺的關心。
  「你總算來了!」憐星柔柔的笑著,言語中盡是放心,沒有一絲責怪。
  揮手,憐星把遲些趕來的荷露留在門外,帶著花無缺逕自走入宮內。
  「你到那兒去了?你大姑姑急著找你呢!」憐星依舊柔柔的問著,微側的臉龐中,有著淡淡的疑惑。
  「…無缺方才在後院中的池邊冥想。」看著憐星,他停了一下才答。
  不知道該不該說出自己心中的那種感受。但最後,他還是選擇忍住。
  「小姑姑,對不起…」微微低頭,他知道自己讓小姑姑擔心了。
  「別忘了練功就好!」憐星看著花無缺半晌,笑著答道。其他多餘的沒有再說。
  他瞬間抬頭,大大著眼兒看著憐星,愧意頓時充斥在心中。
  小姑姑知道他有所隱瞞,但卻一點都不怪他…更何況…他還騙了小姑姑…
  罪惡感充斥,讓他差一點哭了出來。
  「小姑姑…對不起……」情不自禁,他拉住憐星的衣擺,低低的再道歉一次。
  「無缺乖。」憐星只是微笑,「快去吧,你大姑姑在房裡頭等著你呢!」
  「嗯!」用力的點頭,他知道小姑姑原諒自己了。
  
  乖巧的進房。邀月被對著門,被對著憐星,被對著花無缺。
  「無缺拜見大姑姑。」有禮的低頭問安,這是從小就被教育的。
  輕轉回身,邀月看著花無缺,臉上沒有一絲表情。
  「可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?」沉著聲,邀月亮麗的眼珠兒映著花無缺小小的臉蛋。
  「無缺記得,是大姑姑訂下驗收的日子。」恭敬的低著頭,花無缺不敢有所不敬的舉動。
  「那,就來吧!」
  話一了,邀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出招。
  花無缺心頭一驚,快速回掌。
  邀月不帶感情的下手,看著花無缺的反擊,確認他的功夫練得更加紮實,比前一個星期進步更多。
  

  這孩子,有在用功練習。
  邀月靜靜的想著,心裡著實高興。
  但一回眸,望見花無缺那張酷似月奴的眸,邀月心底的痛就不自主的開始擴散。
  不自覺的,她想起了自己當年教月奴武功時的一切,以及最後…
  那雙認真的眸一樣,但人事已非。
  月奴啊…月奴……妳為什麼要背叛我!?為什麼…
  
  
  邀月出掌的速度越來越急,動作也越來越快,快到讓花無缺幾乎快接不住招。一個閃神,花無缺的背硬生生的挨了一掌,整個人像個破布娃娃似的被丟到門上,發出劇烈的聲響。
  「姊姊!!」憐星衝進來,快速的擋下邀月接連而來的掌,以背護住早已昏迷不醒的花無缺。
  邀月停下手,怒瞪著憐星。「妳,進來做什麼!!」
  「姊姊,妳在這樣打下去,無缺會被妳打死的。」把昏迷的花無缺爆入懷中,憐星冷靜的陳聲答著,絲毫沒有被邀月嚇著,反而目光無懼的直視著對方。
  「到那時,什麼也別玩了。」
  她提醒她,她們訂下的遊戲。
  也用這個,打散邀月還想再繼續的衝動。
  「………」邀月的眼直鎖著憐星懷中的花無缺,卻發現那小小的人兒早已昏迷,而那雙眸也早已闔上。
  輕輕的,幾乎不可見的,邀月的身子顫了一下。
  「……妳帶無缺下去吧。」邀月用力的閉上眼,沉聲道。
  回身,邀月拋下他們,逕自走向床。
  「姊姊…」憐星不花一絲力氣的抱起地上的花無缺,轉身準備離開房間。「無缺,不是月奴。」
  說完,輕聲離開,順便替邀月帶上房門。
  


  憐星從邀月的眼中,看見了她對月奴的愛與恨,所以她懂…懂為何邀月會在剎那間失控。
  那是她最不希望見到的,卻也是不得不看見,不得不阻止的。
  那是她此生,唯一的憾恨,唯一的痛。
  把花無缺教給宮門口的荷露,並交代她該做的事後,憐星靠著門,不自覺的露出了失神的苦笑。
 

 
  
  房內,邀月在聽到憐星的話後,身子猛然的停住。再回身,憐星早已出去了。
  望著門,邀月輕輕的躺上床,望著房門口發呆。
  
  姊姊…無缺不是月奴……
  
  她當然知道無缺不是月奴…她當然知道……就算那雙眸再像。
  但也就是因為那雙眸,和月奴的實在太過相像了,像到讓她不自覺的回想起月奴…
  當年月奴學武時,也是如此用功而武功精湛的…
  
  她怎麼也忘不了月奴的笑,月奴的淚,月奴的溫柔,月奴的一切…她總是溫柔的替她梳髮,溫柔的對她說…宮主…月奴的命是您給的……
  但月奴…為什麼……為什麼要背叛她!!!
  
  無聲的,邀月靠著素枕,再次落下她當年沒來得及落下的淚。
  


  
  
  花無缺從昏迷中驚醒,赫然發先自己不是在移花宮內,而是在一大片草地上。
  
  大姑姑不見了……?
  
  他只記得自己挨了大姑姑一掌……然後…?
  然後腦中一片空白,什麼也記不得。
  他想回移花宮找大小姑姑們。他要是不見了,姑姑們會擔心的。
  
  但是,有一種感覺,要他跑,去找。
  
  找什麼……?
  
  他不曉得要找什麼,但那種感覺卻驅使著他,要他跑。
  往草原另一頭狂奔,用力的奔著。越跑,那種感覺越是強烈。
  然後,沒多久,他發現不遠處有人,靜靜的躺在草地上。
  緩緩的停下步伐,他輕輕的往那人走去。心悸動的感覺在噴張叫囂著,心跳數度加快。
  走到剩下一步,正當他要準備彎要去查看那人是誰時,躺在草地上的男孩卻突然一蹬而起,轉頭看向他。
  
  然後,他愣住了。
  和他有著幾乎相同的面孔的男孩,也愣住了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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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雨雪紅

絳月.雲起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(0) 人氣()